去年国庆，我们仨在中山路夜市吃烧烤。室友B来得最晚，骑着他那辆送外卖的电动车，头盔还没摘，先灌了半杯水。室友C穿着件干净的polo衫，说刚从单位加完班过来。三个人坐定，点了螺蛳粉和一堆烤串。吃到一半，B说了句：“我现在一个月跑断腿，到手四千二。你们一个五千三，一个八千多，这书是不是白读了？”没人接话。炭火噼啪响了两声。 我们宿舍四人间，住了三个，空一张床。毕业四年，现在的情况是：我进了银行科技岗，室友C考上了南宁市直单位的公务员，室友B在送外卖。混得最差的B，先说吧。 室友B是河池人，当年高考分数不低，进来的时候是我们仨里最高的。大一大二他学得挺认真，数据结构能考八十几，Java实验也自己动手。大三开始他迷上了打游戏，通宵开黑，课也不去。毕业那年他考研没考上，春招投了几十份简历，回音不到五个，全是销售。他去了一家保险公司干了三个月，底薪两千二，没开单，自己走了。后来去送外卖，一跑就是两年多。他现在租在万秀村，一个月七百的单间，厕所公用。上个月他发微信说，下雨天在民族大道摔了一跤，餐洒了，客户打电话骂了他五分钟，他自己赔了四十八块钱。他说他有时候半夜回到出租屋，坐在床上想，当年要是把打游戏那劲头用来刷题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。可第二天早上七点，他还是得爬起来接单。 室友C，就是考公上岸那个。他毕业后先去了南宁一家软件公司做实施，月薪四千八，天天出差，干了不到一年就辞了。然后全职备考公务员，考了两次，第二次进了南宁市直一个单位的计算机岗，现在到手五千九，公积金双边两千三。他的工作是维护内网、修打印机、做系统台账。他说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，但胜在稳定。他去年结了婚，老婆是小学老师，两家凑了首付在江南区买了套小两居，月供五千一。他说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安安稳稳的，没什么不好。可我注意到他吃饭时一直在看手机，说是单位群，其实我知道，他在看有没有更好的岗位。 最后说我。我毕业那年考了银行，进了南宁一家支行的科技部。到手五千三，公积金双边一千八，有食堂，不加班。听起来挺稳当对吧？可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电脑、装系统、帮柜员调打印机、处理业务系统报错。偶尔做个数据报表，用的还是Excel拉公式。大学里学的操作系统、计算机网络、数据结构，现在唯一用得上的是命令提示符和ping。我有时候坐在工位上，看着那些穿行服的柜员忙来忙去，就想，我一个计算机专业的，怎么连行里的核心系统都没碰过。 2018年入学，广西大学西校园25栋四人间。有空调，有独卫，楼下就是碧云湖。食堂的螺蛳粉六块五一碗，我吃了四年。计算机这专业，课不少。C语言、数据结构、操作系统、计算机网络、数据库、软件工程，一门接一门。教数据结构的老师是个中年男人，每节课手写代码，讲得细，我那时候学得最认真，期末考了八十六。操作系统老师照本宣科，PPT一页页念，我们仨全在下面刷手机。计算机网络老师倒是有意思，每节课都讲点行业八卦，说“你们别都想着去大厂，大厂也要看命”。现在想想，他说得真对。 证也考了。软考中级软件设计师，花了一百六，过了，但面试时没人看。英语四级我们仨都过了，六级只有我过了，但银行面试也没问。最坑的是大三暑假实习。学校安排去南宁一家科技公司，说是“专业实习”，去了就是给人家测试App，一天点几百个按钮。学校按人头收钱，一人四百五，还让我们交两百“实习管理费”。不签三方不给毕业证。我们宿舍三个都签了，盖了章。辅导员在群里喊“就业率必须百分百”，我截了图，后来删了。 毕业那年是2022年，疫情第三年。校招基本线上，来学校的企业没几个像样的。我投了华为、中兴、本地软件公司，全在简历关或者笔试挂了。最后是家里托人介绍进了现在这家银行。一干就是四年，工资涨了两次，总共涨了八百。有时候晚上回家，我坐在书桌前，翻开那本没做完的公务员考试教材，又合上。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考不上，但总觉得得做点什么。 烧烤散场的时候，B骑电动车先走了，说再跑两单。C打车回江南区。我走路回出租屋，路过碧云湖，看见几个学生从图书馆出来，背着包有说有笑。我突然想起大二那年，我们仨也是这样，从图书馆出来，说以后要一起进大厂，年薪三十万。现在一个送外卖，一个修打印机，一个在银行修打印机。谁也没活成当年吹牛的样子。 计算机这专业，到底是给了我们一条路，还是给了我们一个错觉？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。我只知道明天还得去行里，四楼那个打印机又卡纸了。 你们学计算机的，现在都在干嘛？还在写代码吗？还是跟我一样，在修打印机？评论区说句实话，我今晚不加班，一条条看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