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我说中秋打算看三部，前两部写了，今天是第三部。 年度最失望之一《老江湖》。 看完我那个后悔啊，于谦梁家辉强强联手，还是我比较心水的犯罪类型，结果就弄出来那么个助眠效果一级棒的玩意。 当时连专门写一篇来批评的心情都没有，就在豆瓣吐槽两句就翻篇了，不想再纠结这晦气片子。 但后来跟人聊天，又想到这里头有个特别巧的地方，值得拎出来说几句。 各位应该还记得，梁家辉去年在《捕风追影》里演了个反派傅隆生，当时网上几乎是众口一词地夸，说是近十年华语银幕最有魅力的反派。 巧就巧在，这回梁家辉在《老江湖》里又演了个反派，一个黑白通吃的金融大佬边居寒，从人设到演法，跟傅隆生多有相似。 同一个演员，同一种犯罪类型，同一款心狠手辣的大佬，结果电影品质云泥之别，一部封神，一部拉到了印度洋。 这种现象太难得了，放在社会科学领域，这叫控制变量实验，也就是把演员跟对应的角色气质这个变量锁死，其他条件全都不同，然后看结果，就知道电影的好坏有多少是演员造成的。 按道理我们都知道，一部电影好不好，不能全赖在演员头上，也不能全归功于演员。 但知道归知道，大部分人看电影的时候，注意力还是最先落在演员身上，连宣传物料也是这么引导的。《老江湖》之前就发了不少什么双影帝首度银幕合作的通稿，好像只要两个影帝级别的人往镜头前一站，电影就自动好看了。 想法倒也不能说全错，只是实在太天真了。 去年《捕风追影》里的梁家辉演的犯罪头目，雇佣兵出身，收养一群孤儿，亦父亦兽铁血管理，给养子剃须煮面温情脉脉，翻脸弑子时半点不留手，整个角色一直在一种疑似盗亦有道的虚实之间游荡，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诡诈。 《老江湖》里的边居寒呢，来头也不小，金融大鳄，人脉深广，狠起来也是杀人不眨眼，剁手指都是亲自上阵，然后就，啥也没有了。 这个角色的全部深度，基本停留在剧本立项阶段的粗线条，全部是脸谱化的反应。至于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，他的情感世界是什么，他跟于谦那个老刑警之间除了正邪对立还有没有别的化学反应，就别指望了。 《捕风追影》里梁家辉打戏惊人，在废弃楼里单人干掉几十个打手，又跟养子搏命，最后跟成龙在狭窄阁楼近身厮杀，三场都拍出了野兽般的原始爆发力。 再看《老江湖》，于谦和梁家辉也有打戏，至于效果嘛，我得说比《捕风追影》还写实，写实到跟现实没任何差别，就是两个一看没怎么打过架的老头扭在了一起，拳脚乱晃，龇牙咧嘴，发力跟受力镜头都配不上对。 整个剧组里无论导演动作组还是摄影组，都不知道怎么把两个老头子拍出力量感。唯一有点力量的是于谦过肩摔梁家辉，用个远景，一看就是两替身做的，对比之下更显得看到脸的镜头像闹着玩了。 反正整个片，文的武的，各种槽点太多惹，有人管它叫半成品，我觉得都有点抬举，四分之一成品差不多。 满分十分，给三分吧，表演舒适区的梁家辉也救不回的水平。 相声行当里有个说法叫使活儿，就是把一个段子的效果最大化，给同样一个段子，会使的和不会使的，效果差出十万八千里。 电影也一样，同样一个梁家辉，会使的导演能把他使成魅力超强的反派，不会使的只能让他跟劳勃狄尼洛一样站在那里装装酷，放放狠话，动动老胳膊老腿，气场死活拉不起来。 梁家辉在《捕风追影》和《老江湖》的差异，非常直观地证明了，一部电影里，演员能做的事其实非常有限。 拿到一副好牌，他能打出王炸，拿到一副烂牌，他能做的，最多也就是少输一点。 而且梁家辉已经算是最能扛戏的千面影帝了，换个差一点的演员，恐怕连少输一点都做不到。 看看这些年梁家辉接的内地合拍片，说句不好听的，烂的比好的多，可见他碰上的剧本和导演何等良莠不齐。 偶尔遇到靠谱的，像《捕风追影》有杨子和成家班团队，或者再往前推，《寒战》系列的梁乐民陆剑青，他立刻就能证明自己宝刀未老。 碰不上，就只能陪着烂片一起沉没。 这大概也是当下华语电影残酷的现状了，好演员（尤其是上了年纪的）不缺，好剧本好导演奇缺。 市面上一大堆电影，立项逻辑都是先攒一个咖位够高的演员阵容，然后拿这个阵容去融资，融完资了再说剧本的事。 剧本成了整个链条里最被轻视的一环，反正有大牌演员撑着，观众总会买票进场的嘛。 这种思路以前也许管用，现在越来越不灵了，比如《老江湖》这种片，首日排片不算少，给片方的面儿走得足足的，但观众就是不买账，没两天票房就被甩到尾巴去了。 刚又看了眼预测票房，只有4000万了，估计后面还得往下掉。 我其实觉得，梁家辉和于谦这个组合是大有潜力的，一个影帝，一个国民相声演员，南北文化，银幕经验，人生阅历，各种碰撞在一起，这是多棒的素材。 但前提还是得有个好编剧，有个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导演，还得片方肯把最大的精力放在剧本打磨上，而不是攒局融资和宣传通稿。 梁家辉在《捕风追影》里说过，时代不同了，但规矩还是规矩。 这话也可以送给电影行业，时代确实不同了，观众越来越精明，越来越不好糊弄了，而电影这行当的老规矩没变过。 故